第57章 献媚、讨好、吃醋(第1 / 2页)
清风门的事,在青衍镇没溅起水花。
客栈掌柜把纸条扔进灶膛。
菜农熔了刀,打锄头。
老王头的豆腐脑摊,照样坐满人。
唯一的变化,是沈氏医馆门口的青石板。
多了几道裂缝。
被膝盖跪出来的。
沈清辞拿黄泥填了。
踩实后,跟原来一样。
但院子里的气氛变了。
从那天傍晚,六个人蹲成一排又站起来之后,就不对了。
苏凝雪刷缸的刷子,越来越慢。
狐青月劈柴的斧头,越举越低。
药清欢扇火的蒲扇,没了节奏。
六个人干活时,眼角还挂在沈清辞身上。
但和之前不一样。
之前是观察。
现在是看着。
观察带着目的。
看着不需要目的。
六根弦绷太久,松了。
松了,反而不知道该干什么。
这天收工早。
地黄晒好了,沈清辞收进簸箕,端回内堂。
路过井边,洛瑶正把水桶提上来。
扁担搁在井沿,水晃出来,洒了一地。
她没躲。
裙摆洇出深色的印子。
“裙子湿了。”
洛瑶低头看了看。
嗯了一声。
继续站着。
她把水桶提起来。
又放下去。
提起来。
又放下去。
井水映着她的脸。
嘴角抽了抽。
“你笑啥。”
“没笑。”
“笑了。”
“嘴角抽筋。”
沈清辞端着簸箕走了。
洛瑶站在井边,把水瓢扣在脸上。
瓢底映着井水晃动的光。
厨房里,凌沧澜在洗碗。
水龙头哗哗响。
从下午响到现在。
洗碗。
洗锅。
擦灶台。
调料罐子码齐,码了两遍。
沈清辞放好地黄,走到厨房门口。
“娘子,碗洗三遍了。”
凌沧澜的手停了。
她低头看着水盆。
碗沿的药渍,早就洗没了。
“再洗一遍。”
沈清辞走进去。
从她手里把碗拿过来,搁在灶台上。
拉着她的手腕,走出厨房。
院子里,六个人同时低下头。
不是因为凌沧澜出来了。
是因为沈清辞拉着她的手腕。
凌沧澜的手腕被他用三根手指圈着。
跟牵一个不想从厨房出来的孩子似的。
她被拉到石凳上坐下,手放在膝盖上。
沈清辞从屋里端了碗凉白开,递给她。
“喝点水。”
“洗碗洗上瘾了还。”
凌沧澜接过碗,低头喝了一口。
水是凉的。
耳朵尖是烫的。
狐青月从柴垛后面探出脑袋,尾巴晃了晃。
“恩公,我也想喝水。”
“井里有,自己打。”
“手酸。”
“你劈一整天柴不酸,打桶水就酸?”
狐青月的尾巴垂下去了。
这天傍晚,苏凝雪把刷子扔进缸里。
走到院子中间。
“恩公,清风门撤了。”
“虽然恩公觉得是上火,但我们心里清楚,是恩公震慑了他们。”
“我震慑啥了,就开了三包三黄汤。”
“三黄汤也是震慑。”
狐青月走出来,尾巴在身后画着圈。
药清欢抱着丹炉站起来。
“庆贺。”
夜无忧晃了一下白灯笼。
“庆贺。”
楚灵汐的剑在鞘里转了一圈。
“庆贺。”
洛瑶把水瓢从脸上拿下来。
“庆贺。”
沈清辞看着六个人围过来。
脸上浮现出“你们又想干啥”的表情。
苏凝雪深吸一口气。
“我们想给恩公庆贺一下。”
“就几包泻火的药——”
“庆贺!”
六个人异口同声。
凌沧澜端着水碗,嘴角弯了一下。
她把碗放下,站起来,走进厨房。
片刻后,端着一个陶罐出来。
是厨房角落里,做料酒的地瓜烧。
罐口封着泥,泥上沾着灶灰。
她把罐子放在石桌上。
又从碗柜里拿了一摞粗瓷碗。
七个。
狐青月的耳朵竖起来了。
苏凝雪的眉毛抬起来了。
药清欢的丹炉震了一下。
夜无忧的鬼火亮了一度。
楚灵汐的剑不转了。
洛瑶的水瓢掉回井里。
凌沧澜拍开泥封。
地瓜烧的辛辣冲出来,混着院子里晾晒的药草味。
她端起酒罐,往七个碗里倒。
酒液撞进粗瓷碗的声音,咕咚咕咚。
琥珀色的液面在油灯下晃着光。
倒满七碗。
一滴不洒。
她端起自己那碗,仰头喝了。
喉咙滚动。
酒液从嘴角淌下来,顺着脖子流进围裙领口。
她用手背抹了抹嘴,把空碗扣在桌上。
“喝。”
一个字。
院子里的气温,升高了一度。
狐青月第一个冲上去。
端起碗就往嘴里灌。
她酒量是天生的。
但地瓜烧那股粗粝的辛辣冲进喉咙时,她的尾巴还是炸成了毛笔。
灌完一碗。
她把碗往桌上一顿。
琥珀色的瞳孔里,多了一层水光。
“爽!”
苏凝雪端起碗,犹豫了一瞬。
她平时不沾这种烈酒。
上次喝酒,还是宗门大典上的果子酿。
她仰头灌了。
酒液入喉的瞬间,胸口里那股气震了一下。
被那股子粗粝的辛辣呛的。
她捂着嘴咳嗽。
眼眶泛红。
白色道袍的领口,随着咳嗽一颤一颤。
药清欢自己倒了半碗,小口抿着。
她抿得很慢。
酒液在唇齿间停留很久,才咽下去。
每咽一口,锁骨处那枚丹纹就亮一下。
像炭火被风吹过。
喝到第三口,她把领口松了一颗扣子。
丹纹的光透过丝质中衣泛出来。
琥珀色,一明一暗。
“热。”
夜无忧接过碗,连灌三碗。
面不改色。
只是白灯笼里的鬼火,从黄豆大变成了鸡蛋大。
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,摇摇晃晃。
楚灵汐不喝酒。
把剑横在膝盖上,看着。
洛瑶喝了一碗。
然后开始用水瓢舀着喝。
平日里那股子仙气,随着酒液一起灌进了肚子。
沈清辞端起碗,喝了一口,咂咂嘴。
“这不就是料酒吗。”
“对。”
狐青月已经喝了四碗,尾巴晃得像风吹过的芦苇。
“但娘子倒的酒,就是不一样。”
“有啥不一样。”
“心理不一样。”
沈清辞想了想,没反驳。
把碗里剩的酒干了。
酒过三巡,苏凝雪的脸颊泛红。
袖口挽到胳膊肘,露出一截小臂。
她平时从不挽袖子。
但此刻端着第五碗酒,小臂搁在石桌上。
手腕内侧的青筋,被酒气蒸得微微发蓝。
“恩公,我给你舞个剑吧。”
她站起来。
青云剑出鞘的声音,清越得像一声鸟鸣。
剑身三尺二寸,在烛光下折出白练。
她今天穿的还是那件白色道袍。
袖口挽着,腰束锦带。
舞剑时衣袂翻飞。
剑光在院子里绕了三圈。
快得像一道白练。
但每到沈清辞面前,剑锋就慢下来。
剑尖堪堪擦过他的衣襟。
带起的风,撩动他额前的头发。
有一个转身的动作。
她的后背,贴上了沈清辞的肩膀。
隔着两层衣料,她的后背温度传过来。
酒气从她领口蒸出来。
混着一股子清冷的香气,被体温一烘,变成一种说不清的味道。
她贴了一瞬。
旋身离开。
剑锋画了个弧。
沈清辞往旁边挪了挪凳子。
“你舞剑就舞剑,老往我身上蹭啥。”
苏凝雪的剑势一滞。
身后传来狐青月憋笑憋到呛住的咳嗽声。
她的耳朵尖红了。
但剑没停,反而更快了。
剑光绕着沈清辞转了三圈。
每一圈,都贴得更近。
最后一圈,剑尖挑起他肩膀上沾着的一片地黄叶子。
叶子被剑锋带着飞起来,落在她掌心。
她收剑。
把地黄叶子举到唇边,吹了一口气。
叶子飘回沈清辞膝盖上。
“恩公的地黄,掉了一片。”
沈清辞低头看了看膝盖上的叶子,又看了看她。
“你这一套下来,就为了捡片叶子?”
苏凝雪把剑插回鞘里,坐下来。
端起酒碗,灌了一大口。
药清欢从石阶上站起来,脚步有点飘。
她喝了不止七碗。
酒气把锁骨处的丹纹蒸得亮如炭火。
月白色丹袍的外襟已经解开了。
丝质中衣贴在身上,被酒液泼湿了一角。
她走到沈清辞面前。
从袖子里摸出那只玉瓶。
碧绿瓶身,金箔封口。
她拔开金箔,倒出一粒丹丸。
赤金色,在她掌心里滚动。
“恩公,这粒丹,你真不要?”
“不要。”
她把丹丸举到沈清辞嘴边。
指腹几乎贴上他的嘴唇。
“张嘴。”
“不张。”
她的手就那么举着。
指尖因为酒意,微微发抖。
她又往前递了半寸。
指腹贴上了沈清辞的嘴唇。
丹丸夹在她指腹和他的嘴唇之间。
被两边的温度同时烘着。
沈清辞往后仰了仰头。
她往前倾。
酒气从她领口蒸出来,混着丹香。
锁骨处的丹纹在烛光下一明一暗。
像在呼吸。
“你自己留着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