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 他的路线（第2 / 2页）

大学后门的奶茶店，店员记得更清楚。“有个男的来问我，郑晓楠最近一次几点来的。我说上周六晚上。他说他是她同事，公司要核实她有没有在加班时间跑私单。我信了。”

“那个人左边的下巴是不是有一道疤？”温庭峰问。

“对——很细，从耳朵下面一直到脖子。说话声音不紧不慢的，但眼神让人不舒服。”

温庭峰把车停在路边，给郭警官发了条消息：“宋明哲在郑晓楠死前一周已经开始跟踪她，伪装成公司同事向商家套取她的行踪。多名商家可以作证。”

郭警官秒回了两个字：“收到。”

然后他继续往前开。这条路线他只走了一遍，在空调车里，车窗关着，外面三十几度的高温被挡风玻璃过滤成一层黏腻的热浪。他一只手握着方向盘，另一只手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，敲到第十一个坐标的时候手指停住了。

第十一个坐标不在商家门口。在一条单行道的尽头，路被施工围挡截断，导航显示“路线暂时不可用”。但郑晓楠的gps记录显示她在这里停留了整整八分钟。围挡后面是一段废弃的铁路桥，桥下有条仅容一辆电动车通过的隧道，没有路灯，但可以抄近道直达迅达总部北侧。

这就是她绕的那条路。信号不好，导航容易飘，平台判了她偏离路线。但她宁愿被罚款也要走——因为从这条路到迅达，比系统规划的路线节省将近十分钟。她想早点回去。回迅达。

因为那条走廊里有一个人，穿着深蓝色运动鞋，左下巴有道疤，正在通风井旁边等她。

温庭峰把车停在铁路桥旁边，熄了火。隧道口堆着废弃的施工材料，碎砖块、生锈的钢筋、一截被压扁的共享单车。隧道里面很黑，手机灯光打进去只能照亮前方几米，水泥墙壁上长满了霉菌，潮湿的空气里混着一股尿骚味和铁锈味。

他往里走了几步，手机灯光扫到墙壁上一排涂鸦。有电话号码，有骂人的话，有小情侣刻的名字。然后光束停住了——墙角堆着的废弃纸箱旁边，有人用石头在水泥墙上刻了一行字。字迹很新，比周围的霉菌浅不了多少，但笔画的棱角还很清晰。

“活着。”

只有一个词。活着。不是“救命”，不是“sos”，是活着。一个被优化、被断保、被跟踪、被推到通风井边缘的女人，在隧道墙壁上刻下“活着”，然后穿过这条黑暗的隧道，把工牌安然无恙地放在通风井边缘，弯下腰，用手机拍下了那张照片。

她是去找证据的。不是去死。

温庭峰把隧道口的施工围挡拍了一张照片发给陆潇。陆潇很快回了条语音，语气冷静如常，但音节末梢带着一丝不太容易察觉的紧绷：“郭警官刚才同步了一个新发现——宋明哲藏身处在城北园区挂靠地址被查封后，他们从云盛科技服务器里恢复出大量被删日志，其中有一组数据确认了郑晓楠不是唯一目标。他跟踪过的女性至少有六名，工牌是他分类存档的‘战利品’。郭警官已将他从一般嫌疑人升级为连环跟踪嫌疑人。警方目前在追查他名下另外两个关联地址。”

还有至少五个人。

他穿越大半个城市去收集她们的时间、路线、习惯，在商家面前装成她们的同事、朋友、社保经办员。他保留了她们在暴雨里弄丢的工牌，放在抽屉里收着，像别人收藏邮票。郑晓楠不是第一个，也不会是最后一个——宋明哲在跟的所有人都还在链条上。警方能在找到他本人之前先找到她们吗？

手机又震了一下，陆潇的第二条信息弹出：“郭警官说，让你现在回公司。有新的监控数据需要你配合辨认。”

温庭峰坐进车里发动引擎。车子调头时轮胎碾过围挡旁边的碎石，发出一阵细密的噼啪声。后视镜里那条黑色隧道迅速缩小成一个背影，像是被封闭的瞳孔。远处城市的轮廓在午后的热浪中轻轻晃动。

唯一的好消息是阳光还亮着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