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 他的路线(第1 / 2页)
第八章 · 她的路线
郑晓楠最后一周的配送记录,陆潇在上午十点发到了温庭峰的手机上。一共六天,每天在线时长超过十一个小时,完成订单二百一十四单,被罚款四百二十元。每条记录都带gps坐标,定位点连起来,像一条被反复揉搓又强行拉直的绳子,在城南的街巷里绕了无数个结。
他把所有坐标按时间顺序导进地图,屏幕上的蓝点从迅达配送城西站开始,沿着一条歪歪扭扭的轨迹,穿过老商业街、城中村、几所大学的后门,最后停在迅达总部大楼北侧的通风井旁边。最后一个蓝点旁边标注着时间——七月十八日,23:41。
那是她坠楼前十七分钟。她就是站在那个位置,拍下了宋明哲弯腰捡工牌的照片。
温庭峰把手机架在车载支架上,发动了车。他决定按顺序重新跑一遍郑晓楠最后一天的路线,从第一单到最后一单,一个坐标都不跳。不是为了找什么具体的证据——证据链已经够完整了,是他在那张被水泡烂的便签上看见她写了三遍“路线偏差”又划掉,划到最后纸都破了。她到死都在申诉路线。
第一个坐标是城南老商业街后巷的一家快餐店。上午十点半,早餐高峰刚过,店里没什么人。老板娘靠在出餐台上刷手机,听见有人推门,头也没抬:“外卖从后门走。”
“不是取餐。想跟您打听个人。”温庭峰把手机里郑晓楠的照片调出来放在台面上。照片是他从微博上截的,她穿着迅达配送的冲锋衣,头盔压得很低,但圆脸上的笑纹和小虎牙遮不住。
老板娘扫了一眼照片,刷手机的手停了。“这姑娘我记得。上星期她在我这儿取餐,被门口台阶绊了一跤,汤洒了半碗。我说给她换一碗,她说来不及了已经超时,把洒了一半的面往保温箱里一塞就跑。”她看了一眼照片,“她怎么了?”
“她死了。”
老板娘愣住了。出餐台上方的电视机还在播着早间新闻,声音开得很低,听不清在讲什么。
“她那天被罚了多少钱?”温庭峰问。
“五十。超时罚款是平台自动扣的,跟我们商家没关系——但说实话,我每次看见骑手为了赶时间不要命地跑,心里都发毛。”老板娘把手机还给温庭峰,眼神在照片和电视机之间来回游移,“后来有个男的来店里问过她。”
温庭峰把手机放回口袋的动作顿住了。“什么男的?”
“就前两天——上周末的事。穿得挺板正,不像送外卖的,也不像上班的。他问我,郑晓楠是不是经常来这儿取餐,最近一次来是什么时候。我问他是谁,他说是郑晓楠的同事,帮她补办社保手续,需要核实她的活动范围。”老板娘嘴角往下撇了一下,“我当时觉得奇怪——补办社保为什么要问取餐时间?但我看他说得有板有眼的,就把她取餐的时间段告诉他了。”
“那个人长什么样?”
“三十出头,戴眼镜,穿深蓝色运动鞋。”老板娘说得很自然,像是描述一个普通顾客,“左下巴有道疤。”
深蓝色运动鞋。左下巴有道疤。
是宋明哲。他在她死前就开始跟踪她了。
“他拿了一份表格让我签字——说确认郑晓楠曾在此取餐。我当时看都没看就签了,签完他道了谢就走了。现在想想他那张表上根本没有公司抬头,连个公章都没有。他根本不是来核实的,他就是想知道她几点会出现在这儿。”
温庭峰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。接下来五个坐标,相似的场景重复出现。城中村巷子里的麻辣烫摊位,老板娘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。她记得郑晓楠——“小姑娘人很好,每次取餐都跟我说谢谢阿姨。有一回下大雨,她全身湿透,我让她进来躲雨,她说不行还有三单快超时了。那是上周——周六。她来取餐的时候后面跟着一个男的,穿得挺整齐,跟她隔着十来米,她不走了他也停,回头看了他一眼就跑——跑得特别快。骑上电动车的时候手都在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