闭城议兵制辅战定新规(上)
许定国亲率部众出北邙探垒,一战折损马兵近百。
经此一挫,他方才真正认清三边乞活军的悍勇战力,回城之后立刻紧锁四门,决意坚壁死守,自此洛阳城头再无一骑敢轻易出城挑衅。
旬日之间,四十里合围壁垒经连日夯筑加固,层层叠叠、步步严实,内外通路尽数隔绝,攻守大势已然落定,焦灼的河洛战局就此陷入漫长僵持。
只是大军久屯坚城之下,旧日三边戍边的简易军规,早已难以适配河南围城的繁杂局势。
昔日塞上地瘠民稀、物产单薄,各营编制简约,战辅员额寥寥,仅够平日守堡打杂、应付简易差役。
可自全军入豫以来,连破州县、扫荡坞堡,府库缴获堆积如山,粮草、甲仗、器械储备充盈,转运看护、锻甲修炮、垒壕筑楼诸事,繁重十倍于边塞旧年,早年粗放营制暗藏的各类积弊,也在此时彻底暴露无遗。
合围未成之前,各营分道四出清剿,沿路收拢流民壮丁充作随营私役。
此辈不入中军册籍,不受幕府节制,口粮皆由各营自行分拨,不动中军公仓,月余以来虽无规整法度,尚且相安无事。
待长围彻底合拢,全境严行禁掠,所有战场缴获尽数归公,统由掌号都司李从治统一收纳储积。
一纸禁令落地,直接掐断了外营私役的口粮来路。
三营数千无籍土工骤然断了生计,日日聚于仓场、各营盘外围喧扰躁动,粮草转运日渐迟滞,壕墙修筑进度一再拖延,整座围城大阵隐隐生出涣散躁动的隐患。
各营诸将接连递禀中军,尽数陈情眼下危局。
前线将士昼夜顶着城头矢石掘壕筑垒,土工劳作百倍辛苦,旧有的辅兵定额早已捉襟见肘、不敷支用。
若是这批流民四散奔逃,四十里连绵壁垒无人修缮、辎重粮草无人转输,直面洛阳城垣的外七营,必将首当其冲,深陷守军突围的险局之中。
乱象已迫眉睫,费书瑜心中透亮。
此时若不及时规整人丁、厘定全军统一规制,依旧放任各营私蓄壮丁、各行其是,长久围困之下必然滋生内变,数月苦心搭建的合围根基,终将从内部崩塌。
他当即传令幕府三司,命镇抚都司赵胜、提调都司何重进、掌号都司李从治齐集帅帐,一同勘验军中积弊,重新订立全军辅兵战守章程。
三司各守本职、分巡诸营核查,军中症结一目了然。
提调都司何重进总领全域哨防、汛地排布与诸营调度,连日踏遍整条合围防线,最是清楚全军劳逸悬殊的弊病。
陷阵、先登、前锋三营直面洛阳坚城,昼夜轮番筑壕守垒,劳苦冠绝全军;
斥候营远探山野险地,日夜驰驱奔走,片刻不得闲暇;
火器、工程二营搬运重炮、深挖壕堑、构筑楼橹,工繁力竭、从无停歇;
唯有中军三支骁骑营与大帅亲卫,专任帅帐护卫、机动驰援,差事相对清简。
全军苦乐不均、劳逸有差,向来是各部滋生怨气、埋下离心隐患的根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