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夜她好迷恋…
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博大深远,跟一个项链、一个手镯的呈现方式完全不同,如果只是简单的告诉她脚本,那拍出来的效果势必是空洞的。
她走了一上午,看了那么多京绣的作品,此刻再看到这三件服装,仿佛能看到老师傅在刺绣时那穿引过的一针一线,那是历史和岁月的沉淀,经久不衰。
现场来了许多专业的妆造和拍摄人员,用一间休息室里做了临时化妆间,第一个正式拍摄的场景是在工作场合里,从前往后架起了摄影机。
孟绾甯扮演的是一名普通的工作人员,她身着海水江崖白衬衫,坐在办公桌前,偶然翻阅到一本京绣宣传手册,由此了解了这项传统文化,深受感染,于是开始查询资料、阅读书籍,一步步走进那个金丝银线的世界。
镜头从她的手中拿着的京绣宣传手册切入,慢慢移到她的衣服上,给了京绣纹样一个特写。
台词不多,大多是在跟同事科□□绣的渊源,再就是给制作工坊打电话联系,约时间要去实地观摩学习。都是一些日常的情景,拍摄效果要的是一种轻松自然的状态。
孟绾甯不是专业演员,她不知道该怎么演,只能凭借自己的理解和感受,尽力把脚本上那些铅字变成真实的情绪。她把自己想象成那个偶然发现宝藏的年轻人,把那份好奇和心动,一点一点地揉进眼神和台词里。
大约用了两个小时的时间,短短两分钟的片段拍了不下百条,陆昭恒最后终于点了头,说:“过了。”
孟绾甯终于松一口气。
时间有限,分秒必争。
几乎没怎么休息,直接就到了第二个场景的拍摄地点。
这次选的是胡同露台。
下午正值阳光最烈的时候,远处是故宫角楼的金顶,孟绾甯穿着改良的京绣卫衣,走进日常生活。
她扎着高马尾,在胡同里骑单车,在露台上吃下午茶,镜头定格在卫衣上的团云如意,金线在阳光中闪烁,却一点都不违和,年轻肆意,从容自在。
孟绾甯进入状态,一条比一条更好,这次没用多长时间就过了陆昭恒那一关。
五月的北京,刚下过一场雨,虽然还没到烈日炎炎的时候,但温度依旧有些高了。
孟绾甯穿着卫衣,有些出汗。
拍摄结束后,陆昭恒递给她一瓶水,“辛苦了,孟小姐。”
“谢谢。”
孟绾甯没客气,拧开瓶盖,咕咚咕咚喝下去半瓶。
陆昭恒手伸在半空中,他原本等着,以防孟绾甯拧不开瓶盖,好替她搭把手,结果她干脆利落地自己拧开了,倒显得他有些多余。
陆昭恒摇头笑了笑,“你真是……”
孟绾甯擦了下嘴巴,“嗯?”
两人正说着话,不远处,突然传来了孩子的哭闹声。
孟绾甯循声望去。
大概二三十米开外的地方,一个中年妇女正拽着一个小男孩的胳膊往前走。小男孩大约七八岁的样子,留着板寸头,脚上的一只运动鞋已经掉了,光着的那只脚踩在粗糙的石板路上,但他似乎完全顾不上疼,因为他在拼命地往回缩,身体往后仰成一个弓形,用全身的重量在抵抗那个中年妇女的拖拽。
“走!快走!”中年妇女的声音很大,带着一种不耐烦的尖锐,“再不走我打你了啊!”
旁边经过的路人以为是谁家的小孩不懂事在跟家长闹腾,没有人上前去管。
孟绾甯皱了皱眉,毫不迟疑,抬脚就走了过去。
陆昭恒见状,叫着几名工作人员,一同跟在孟绾甯身后。
“您是孩子家长吗?”孟绾甯走到那个中年妇女面前,问道。
中年妇女大概四十多岁,皮肤黝黑,穿着一件花色有些俗气的短袖,头发随便扎在脑后,整个人看起来风尘仆仆的。她看到孟绾甯走过来,先是愣了一下,然后脸上的表情迅速从不耐烦变成了警惕,拽着小男孩胳膊的手反而收得更紧了。
“我是孩子家长,孩子觉得天热非要闹着吃冰淇淋,不给他买就闹腾,真是不好意思,吵到你们了。”
她拽着男孩就要走,不远处停着一辆面包车,男孩一直在挣扎,“啊啊啊”的大喊大叫得一直哭,听不清说的什么。
孟绾甯觉得有些奇怪。
男孩身上的衣服被中年妇女的动作带的往上卷,半个肚子都露在外面,中年妇女嘴里骂骂咧咧的,一直说:“吃什么冰淇淋,哪有钱买冰淇淋。”
孟绾甯还想往前跟,被陆昭恒拉了下胳膊,“别人的家事,我们就别管了。”
“我觉得不太对劲。”
孟绾甯挣脱陆昭恒拉着她的那只胳膊,小跑了两步,到了他们跟前,“我能跟孩子说句话吗。”
她说着就朝前伸出手,想要握住男孩一直伸在半空中的手,结果那中年妇女猛得一转身,眉目突然狰狞起来,“你要干什么!”
男孩还在哭,嘴里啊呜啊呜的,孟绾甯突然听清他喊的是什么,他在喊“妈妈”。
“我不干什么,你把他弄疼了,先松开他。”
孟绾甯跟孤儿院的孩子打交道那么久,知道孩子在抗拒陌生人的状态下会有什么样的应激反应,这位小男孩完全符合。
中年妇女吼道:“我自己的孩子疼不疼我能不知道吗?!你安的什么心!!”
孟绾甯拽住那男孩的胳膊,想往回拖,结果中年妇女忽然抬起另一只手,扯住她的手腕,拧着往外一甩。
车上紧跟着下来一个男人,见她们二人跟一个孩子在这拉扯,顿时嚷嚷起来,“你干什么呢!”
中年妇女喊:“快来啊,这人要跟我抢孩子。”
陆昭恒听到这声动静,知道事情不妙,招呼了身边一个人赶紧报警,随后叫着其他几个人一同跟上前去。
两拨人就这样对峙着。
拉扯推搡之间,中年妇女不小心松开了孩子,孟绾甯见缝插针,直接将孩子抱在怀里,往后退了几步,拍着孩子的肩膀,说:“不哭了不哭了。”
孩子立刻搂住孟绾甯的脖子,哭着喊:“妈妈,妈妈,我要妈妈。”
孟绾甯心里揪着:“不怕不怕,这就带你去找妈妈。”
吵闹声太大,周围聚集的人越来越多。
中年妇女直接坐在地上撒泼打滚,“大伙给我评评理啊,这女人抢我孩子啊,你到底安的什么心啊!”
车上下来的那个男人也在一旁起哄:“对啊,我们管教自己家孩子,你插什么手,真是多管闲事。”他说着就要跟孟绾甯抢孩子。
孟绾甯抱着孩子一直往后退,跟陆昭恒说:“报警!这孩子一直在叫妈妈,他们到底是不是孩子的亲生父母,让警察来做决断。”
陆昭恒说:“放心吧,已经报警了,警察马上就到。”
一听到警察,男人和中年妇女明显愣了一下,中年妇女随即又开始哭:“凭什么报警啊,凭什么报警,你抢我孩子,还报警,你真是神经病!”
旁边有围观群众说:“对啊,你抢人家孩子干嘛。”
又有人插嘴:“谁抢还不一定呢,万一是拐卖儿童呢。”
一听这个,人群嗡得一下炸了,你一言我一语的顿时哄闹起来。
不远处有保安大爷,见这边有人聚众闹事,端着茶杯走了过来。
保安大爷问:“怎么了这是,都别围在这儿。”
“这位女士说她跟这个孩子是母女关系,但孩子一直在哭着叫妈妈,我觉得不太正常。”孟绾甯说话的时候一直看着那个中年妇女的反应,对方的眼神在躲闪。
“请你出示一下孩子的身份证明,或者你手机里有孩子的照片吗,能不能证明你们的关系。”
从中年妇女的反应中,孟绾甯几乎可以确定,中年妇女绝对不是这个男孩子的亲生母亲,但她毕竟不是警察,没有执法权,按理说没有资格要求对方出示任何东西,但是不能让人把孩子带走,只能尽力拖延时间,等着警察来。
中年妇女开始慌了,她从地上爬起来,往后退了一步,嘴里还在说着什么神经病、多管闲事之类的话,但身体已经做好了逃跑的准备。
保安大爷也是个有眼力劲的,看到此情此景,立刻叫了人,把中年妇女和跟着她的那个男人围起来,不让两人有逃跑的机会。
不到十分钟,警察就来了。
两个穿着制服的民警了解了情况之后,把他们几人都带回了派出所。孟绾甯和陆昭恒作为目击者和第一介入人,也跟着去了。
派出所里的事情处理得比孟绾甯想象的要快得多,民警通过系统查询,很快就联系上了小男孩的父母。
电话接通的那一刻,孟绾甯听到电话那头一个女人的哭声,撕心裂肺的那种,一边哭一边喊:“我的清清。”
清清的父亲在电话里说,孩子已经失踪一天了,他们报了案,找了无数地方,孩子的奶奶因为急火攻心已经住进了医院。
孟绾甯听到那些话的时候,鼻子猛地一酸,眼眶一下子就红了,她偏过头去,不想让太多人看到自己失态的样子。
中年妇女和男人的身份很快被查清,他们是团伙作案,有两次拐卖儿童的案底,刚出狱不到半年,不知道又从哪里盯上了清清,趁孩子在小区楼下玩耍的时候把人带走了。如果不是孟绾甯今天拦住了他,清清现在可能已经在几百公里外的某个县城里了。
清清的母亲赶到派出所的时候,孟绾甯正在民警的指导下做笔录。她听到派出所的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然后是一个女人声嘶力竭的哭声和清清带着哭腔喊“妈妈”的声音。
孟绾甯签字的手微微顿了一下,笔尖在纸上留下一个小小的墨点。
她做完笔录出来,看到清清被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紧紧地搂在怀里,两个人都哭得不成样子。清清的父亲站在旁边,一米八几的大男人,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,连嘴唇都在抖。
清清从母亲怀里探出头来,看到了孟绾甯。小男孩的眼睛是红的,但那劲头看上去却很倔,他朝孟绾甯伸出手,奶声奶气得说了一句,“谢谢,姐姐。”
“不客气。”孟绾甯蹲下来,拍了拍男孩的头顶。
清清的父母再三感谢过孟绾甯和陆昭恒,然后带着孩子离开了,离开前还一步三回头,朝他们说谢谢。
从派出所出来的时候,已经将近晚上八点。
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躲进了云层后面,天色很暗,乌云压顶,空气里有一股要下雨之前的潮湿气息。
经历了这么一番惊心动魄,孟绾甯和陆昭恒并肩走在路上,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。
走了一小段路之后,陆昭恒突然停下来,转身看着她。
孟绾甯被他看得有些莫名,也停下来,刚要开口问他怎么了,就发现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右手手腕上。
她低头一看,这才发现自己的右手腕划出了一道红痕,伤口不深,但有些长,大概五六厘米的样子,兴许是被那中年妇女的指甲划伤的,边缘不太整齐,有一点点血迹渗出来,在白皙的手腕上显得格外触目惊心。
她整个过程都太投入了,完全没感觉到疼。
“你等一下。”陆昭恒手指了下不远处的一家药店。
孟绾甯还没来得及说不用了,陆昭恒已经转身走了过去。他不到两分钟就出来,手里多了一个透明塑料袋。
两人在路边长凳坐下。
陆昭恒从袋子里拿出碘伏和棉签,在她面前蹲下。孟绾甯自然地托起手腕,让他给自己涂药。
涂完药后,陆昭恒没有立刻起身,两人静默对视片刻,突然心有灵犀般,同时偏过头笑了。
*
孟绾甯回到蘭园的时候,已经九点多了。
她开门时用的左手,右手腕上的碘伏已经干了,在白皙的肌肤上泛着黄,伤口周遭红彤彤的,甚至有些肿,看上去有些骇人。
她抬起手,忍不住吹了吹。
孟绾甯将包包放在玄关柜上,低头换鞋时看到薄瑾杉的鞋子。
她没想到薄瑾杉今天回来这么早。
正四处望着在屋里寻人时,闻到一股有些浓烈的酒味。
孟绾甯心里一沉,顾不上换衣服,赶紧进屋去找人。
客厅里没有开灯,借着窗外的月色,她看清半倚在沙发上的男人。
薄瑾杉阂着眼,一手撑在沙发扶手上,另一只手扶着额头,半弓着腰,斜倚在沙发角落。
他的外套胡乱地搭在沙发边缘,领带顶端被扯开,松垮地挂着,最顶端的两颗衬衫纽扣也解开了敞着,呼吸声有些沉,酒味不断地飘至孟绾甯鼻中。
等孟绾甯适应黑暗,看清他皱着的眉头,慌着叫了声“瑾杉”,飞奔过去,跌坐在他面前的地毯上,抓着他的胳膊,问道:“怎么喝了这么多酒,有没有哪里不舒服。”
薄瑾杉听见她的声音,缓缓睁开眼,那双眼睛不甚清明,他沉沉地盯着她,看了很久,久到孟绾甯以为他醉到认不出自己。
过了好一会,他脸色越来越阴沉,突然开口,嗓音嘶哑得像是在碎石子上碾过,他质问道:“几点了,不回家。”
孟绾甯轻声解释:“我去拍摄了,早上跟你说过,本来想早点回来做饭,结果临时出了些状况……”
薄瑾杉似乎在反应她说的话,隔了好一会都没再发出声音。
喝了酒的人,反应好像是会迟钝一些。
孟绾甯抬起手掌,贴在薄瑾杉的胃上,隔着衬衫布料,给他揉了揉,又捧着他的脸,语气关切地问:“怎么不说话了,胃里是不是不舒服。”
薄瑾杉再度闭上眼,没有回答,只皱眉,沉沉吐出一口气。
孟绾甯知道他这是难受,急匆匆地起身,将他扶着躺好,“你躺着,我去拿药煮醒酒汤。”
她正要去开灯。
黑暗里,薄瑾杉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。
孟绾甯本无意去看,可视线像被什么东西牵引着,不受控制地落了过去,等她自己反应过来的时候,已经走到了茶几边,拿起了薄瑾杉的手机。
屏幕的光映亮了她的脸,将她的眉眼勾勒得异常清晰。
是一条短信,李蕴仪发来的。
寥寥两行字,安静地躺在屏幕上。
“瑾杉,晚上谢谢你替我挡酒,早休息,祝安。”
作者有话说:
六一儿童节啦~祝可爱的读者宝宝们节日快乐,烦恼烦恼快走开,快乐快乐快回来,希望宝宝们永葆童心,都能一直被善意包围,去肆意拥抱这个美好的世界吧~看到有读者宝宝说薄总和绾宝像纣王和小狐狸,本作者表示这个形容很贴切(