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夜“怎么陪我
孟绾甯惊恐地睁开眼,发现身处的环境变成一片森林,一叶障目,虫鸣四起,转眼间看到一条巨蟒,巨蟒的鳞片是玄青,将她托至半空中,蜿蜒缠住她的脖子到脚踝,所到之处,尽数紧紧包裹住她,勾勒出她纤细的柳腰和丰腴起伏的轮廓。
那条巨蟒的头颅正在离她不到半米处的位置,幽蓝的眼睛望着她,朝她吐着蛇信子。
孟绾甯想尖叫,却发不出声音,蟒身缓慢收紧,缠绵又窒息的拥抱感愈发浓厚。
正当那蛇信子触碰到她的脸颊时,她才猛然惊醒。
孟绾甯手掌反撑在枕头上,胸前起伏着向上挺起,又缓缓跌落回来。
大约恍惚了半分钟,视线才渐渐清明。
她剧烈喘息着,方才梦中的窒息感有如实际,身上的薄纱已经被汗浸湿,正贴在身上,隐约可见纱下娇嫩的皮肤。
孟绾甯将手掌放在小腹上,她一碰,就敏感难受地想哭。
那场春梦的余韵尚未完全褪去,灵魂深处仍有一缕未散的颤栗在幽幽回响。
她哼哼着,往被子里面钻,嗅着床褥间残留的薄瑾杉的气息,从枕下摸出手机,发现离她躺在床上才过了半小时。
手机正好在这会又震动了一下。
孟绾甯划开屏幕,发现还是牙医发来的消息,问她现在感觉怎么样。
她求医的经历不多,可直觉告诉她,一个寻常的医生不会这样反复追问患者的近况,这关切似乎过了界,让人觉得有些莫名其妙。
坏掉的那颗牙齿疼了一瞬,孟绾甯抽了一口气,披上薄纱,起身收拾了一番。
牙医的那条消息她没回。
浴室里水汽氤氲,花洒的水声哗哗盖过一切,孟绾甯闭着眼站在水下,热水淌过肩颈,把残余的汗意和黏腻一并冲走。
床上的手机正嗡嗡震动着,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亮了又暗、暗了又亮,固执地在屏幕上跳跃不休。
孟绾甯吹了头发,换了衣服出来,看到未接来电提示,以为是骚扰电话,没多注意。
她拢了拢衣襟,唤了徐胜,准备去一趟福利院。
*
夏日午后,福利院的游乐区铺起了一片青青草地,放着欢快的音乐,泡泡机正不停吹着泡泡。
五彩斑斓的泡泡扬在空中,五彩斑斓,像一幅编织的美好画卷。
上次来福利院时,孟绾甯还是独身一人,但这次,她的腹中已经孕育着另一个小生命。
所以再看到这些孩子后,那油然而发的母性光辉便不可遏制地涌了出来。
哪怕是看到哪个小孩子磕了碰了,她都不自觉将自己代入到母亲的角色中,心疼地忍不住想掉泪。
吕霜梅在一旁陪着她,在院子里跟小朋友们做游戏。
孟绾甯笑着说:“吕院长,您去把桐桐也叫过来吧。”
“哎,好,我去叫。”
方才听吕霜梅说,桐桐近日性格比之前开朗了一些,但依旧喜欢闷在宿舍里。
她想,应该让桐桐多跟小朋友们一起接触,在这个年纪,有一段美好的友情,可以帮助她治愈心灵的创伤。
吕霜梅牵着夏桐来到院子里,她手里拿着孟绾甯送她的口琴,正满眼紧张地看着孟绾甯。
“又长高了,桐桐。”孟绾甯将夏桐牵到身边,距离上次见面,才只过去三个月,夏桐又蹿高了将近一个头。
她现在不太能蹲下,就拿了个小矮凳坐下,尽量跟夏桐平视着交流。
“绾姐姐……”夏桐声音很小,怯懦地看她一眼,又飞快低下头。
“桐桐,你之前给绾姐姐吹的那首曲子,还会吗?”
夏桐点头:“会的。”
孟绾甯问:“那你给姐姐和其他小朋友一起演奏一下好不好?”
夏桐一听到这里,眼神中立刻盛满了抗拒,半退着就要往后走,眼眶里也蓄了泪。
“那……那是只给绾姐姐听的。”她说完,就捂着小脸跑进大厅里,吕霜梅让其他老师追了进去。
“这孩子……”吕霜梅说,“咱们还是慢慢来吧,孟小姐。”
孟绾甯有些愧疚,“是我太心急了。”
“你也是为了她好。”吕霜梅宽慰她。
孟绾甯抬起眼,这是她今天第二次听到这句话。
阿姨说薄瑾杉做的很多事都是为了她好,现在吕霜梅又说她做的是为了夏桐好。
但是这件事她没有事先征求过夏桐的意见,就自作主张做了这个安排,还满心期待夏桐可以顺利接受,但没想到,这并不是夏桐想要的。
在这种事情上,小孩子总能更加直接且直观地表达内心所想,而成年人,总是会多很多顾虑。
孟绾甯捏了一只吹起来的泡泡,泡泡她手中迸开,最后化为几滴带着泡沫的水珠。
“是我做错了。”她又重复了一遍。
吕霜梅似是没想到她这么在意这个,特地安慰她:“没关系的,孟小姐,桐桐还小,她不会往心里去的。”
孟绾甯抓住吕霜梅的手臂,“吕院长,你帮我跟桐桐道个歉吧。”
“嗯,你放心。”吕霜梅拍拍她的手,“我会好好跟她说的。”
又陪着小朋友玩了一会,太阳渐渐西沉,将院墙的影子拉得斜长。
孟绾甯拍了一些照片,给薄瑾杉发了过去。
薄瑾杉倒是回得很快,直接发给她一个定位。
孟绾甯点开看了,他在旧金山。
不知道那里的时差跟北京相差几个小时,她还特地查了一下,那会旧金山是凌晨两点多。
薄瑾杉问:去福利院了?
孟绾甯:嗯。
她问:事情顺利吗,怎么还没睡。
薄瑾杉:顺利,还在处理工作。
他拍了张照片过来,很难得,照片上是一台电脑,手边放着一杯咖啡,电脑屏幕正滚动着代码,在孟绾甯看来,那些绿色的东西就像是蠕动的毛毛虫。
孟绾甯找了个人少的地方,直接给他拨了电话过去。
她问:“查到是谁了吗?”
薄瑾杉停顿了一会,才说:“查到了。”他不说话还好,一说话,嗓音里满是疲惫。
“是谁。”孟绾甯忍不住哽咽,她恨不得将那人千刀万剐。
薄瑾杉只轻描淡写地说:“一个竞争对手,不用担心,已经解决了。”
孟绾甯心疼他心疼得要命,又问:“你是不是这些天都没休息好。”
薄瑾杉“嗯”了一声,说:“是有点。”
“那我等你回来,好好陪你,给你放松,让你不那么累。”
薄瑾杉似乎笑了一声,声音低了许多,“怎么陪我?”
他一问这话就有些不正经,孟绾甯抠着墙角,羞红了脸,硬着头皮小声说:“你想怎么陪就怎么陪。”
薄瑾杉旋即朗声笑了,没说别的,只是又安抚她几句。
末了,他说:“回去的时候注意安全,让徐胜把车先开到福利院门口,你再出去,别自己等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孟绾甯说完这句,电话就挂断了。
薄瑾杉总是很忙,孟绾甯能理解,能这样抽空跟他说上几句话已经是很不容易,她一直都试着体谅。
只是,孟绾甯突然想起,他这几次出事,王秘书似乎都不在身边,上次薄夫人来家里的时候,倒是王秘书跟着一起来的,心头渐渐涌上一种不好的预感。
还没把这些事想明白,吕霜梅就在不远处叫她。
到了福利院吃晚饭的时间,她每次来,都惯例在这里吃过晚饭才走。
这次她倒没想留在这。
最近胃口变化得太厉害,在家里吃如果觉得不舒服倒是还好,要是在这里,看到哪道不合口味的菜,她再直接在饭桌上吐了,还得给她们添麻烦。
孟绾甯谢绝了吕霜梅的好意,说自己现在就回去了,让她们去吃不用管她。
吕霜梅说要送送她,孟绾甯不想耽误她们吃饭,只拿了包,摆摆手,说:“司机已经在门口了,不用送我了。”
吕霜梅看她坚持,就没再送。
孟绾甯给徐胜发了消息,让徐胜现在过来接她。
距离福利院最近的停车场,大约有一公里,孟绾甯怕在门口站着,让吕霜梅看到,又要寒暄一番,于是往停车场的方向走着,想迎一迎徐胜。
方才薄瑾杉给她叮嘱的那些话,早已被她抛在了脑后。
她低着头往前走,掌心攥着手机,脑子里想着王秘书那天为何会跟薄夫人一起来家里,怎么想都想不明白。
思绪混乱不堪,自然也没注意到周边出现的人和可能会发生的情况。
孟绾甯走着走着,忽然发现走错路,不知怎么,走到了一个死胡同里面。
她平时出门,大都是司机带着,就这么一小段路,都能走岔,心里有些懊恼。
正转身想往回走,抬眼的瞬间,发现一个不速之客不知何时已挡在了巷口。
那人一身黑,头顶压着一顶鸭舌帽,帽檐压得很低,口罩严严实实地遮去了大半张面孔,只露出一双藏在阴影里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一丝不苟,盯着她,从上到下看过去一遍,最后落在她脸上。
狂热,灼烫,像暗处窥伺已久的火苗猛然窜出,几乎要喷薄而出。
孟绾甯背后的汗毛骤然倒竖起来,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,身子绷紧,警惕地望向他。
作者有话说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