幻象
这日过后,时晚晚再没有整日待在房里。
她每日清晨与张恒一道去青锋峰,傍晚和姜宁去演武场看新弟子练剑,偶尔也去藏经阁帮着夏雨晴整理残卷。
只是每当有人劝她放下过去,向前看,她便低头笑笑,将话题岔过去。
张恒与姜宁几人背着她找过夏雨晴。
夏雨晴也只是摇头:“她的心结不在这里,劝是没用的。”
心魔仍盘在道基上,像一条睡着了的蛇。
不修炼时无声无息,一修炼便醒过来,往她最痛的地方咬。
她不敢再修炼,也不敢让旁人知晓。
白日里她表现得与平时无异,只有夜深人静时,她才敢一个人去后山坐一坐。
这一日傍晚,时晚晚不知不觉又走到了主峰后山。
石桌还在,石椅也还在。
原先爬满岩壁的藤蔓已经枯了大半,只剩几根暗绿的老藤伏在石缝里。
风一吹,几片枯叶从藤上落下来,飘过石桌,落在地上。
她走到那张熟悉的石椅上坐下,手指搭在桌面上。
那里有一道浅痕,已经积了层薄灰。
“你倒是清闲。”
时晚晚抬头。
青玄踱步走来,坐在她对面。
青灰色长袍,长发用一支木簪半挽在脑后,几缕发丝垂在肩侧。
他执着一只青瓷壶,正往杯中注茶。
茶汤碧绿,热气升起来,将他半张脸笼在一层薄薄的雾里。
时晚晚望着他,眼里浮现一丝狡黠的笑意。
她将身子往前倾了倾,拖长声音:
“你也是草木,怎么还喝草木做的茶?这不是同类相残吗?”
她装模作样叹了口气,摇头晃脑:“本是同根生,相煎何太急啊。”
青玄两眼一眯,抿了一口茶,笑得温润里透出几分促狭:
“我这颗草木,不仅爱吃同类,还爱吃肉。尤其是你这样灵力精纯、细皮嫩肉的小姑娘。”
他说着放下茶杯,凑近了些,轻轻一嗅,“闻起来真可口。”
时晚晚拍着石桌站起来:“青玄!”
山风猛灌进来,将她的衣摆和长发吹得乱舞。
时晚晚眼前一花,再定睛时,对面的石椅上空空荡荡。
没有茶壶,没有茶杯,连那几丝热气也散得干干净净。
石桌上铺着薄薄的灰,灰面上有几片枯叶,被风吹着转了个圈。
她站在那里,看着那张空椅子。过了很久,才慢慢坐回去。
又是幻象。
她将脸埋进手掌里,肩膀极轻地颤着。入夜后的风更凉了,从后颈灌进衣领,像一瓢冷水。
玉兔东升,清辉弥漫,掌教伯雅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。
他一手拄着竹杖,一手拢在袖中,静静望着石桌旁那道瘦削的背影。
月光越过主峰的残破飞檐照下来,像一层极薄的霜,铺在他苍老的面容上。
“掌教大人。”时晚晚没有回头。
伯雅没有应她,只慢慢走到她对面,在那张空荡荡的石凳上坐了下来。
他的动作很慢,带着重伤未愈的人特有的迟缓。月光从他身后照过来,将他的影子投在石桌上,和她的影子并排躺着。
“晚晚。”
他开口,声音又苍老又低哑,像被风沙磨过的钟,响得极轻,“你可还想修炼?”
时晚晚抬起眼。那双眼睛在夜色里极淡,像两粒快要熄灭的星。
伯雅叹了口气,将木杖横放在膝上。他说:
“你若是还想修炼,就不要整日待在这后山了。随我下山,去主峰正殿。我有件事,要告诉你。”
时晚晚沉默了片刻,终究还是站了起来。
她知道掌教不会无缘无故说这些话,也知道自己目前的状态,已经瞒不过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