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结
他的声音在殿中回荡,被棱光镜折得忽远忽近,
“那是三千年前,青锋峰的一位长老。
剑道通神,同辈之中没有敌手。后来因情所困,道心破碎,修为一年不如一年,最后灵力散尽,在藏经阁后面的竹屋里疯了半辈子,到死都不认识自己是谁。”
时晚晚听着,睫毛极轻地颤了一下。
“本座今日看到你,就跟他当年一个样。”
伯雅转过身,目光像两根钉子,扎在她脸上,
“夏雨晴来找我的时候,我是不信的。”
“她说你心魔入体,道心破碎,求我救你。我当她在说梦话。你时晚晚会心魔缠身,全天下哪还有道心坚定的人。”
伯雅的声音骤然拔高了,带着压不住的怒意与疲惫,
“可没想到你竟然真的堕落至此!
你既然知道自己的状态,为何不寻师长相助?你当心魔是什么?是熬一熬就能过去的风寒吗!”
殿中灵光微颤,似被他的声浪震得晃动。时晚晚站在那片光里,身形单薄得像一张纸。
她开口,声音有些哑,“可心魔是我自己的问题,别人也无法助我。”
伯雅望着她,胸口的怒意被一股更大的无力感压了下去。
他想骂她蠢,骂她傻,骂她倔得像头驴,可话到嘴边,又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因为他知道,她说的是实话。心魔这种东西,从来不是靠外力能除的。
“你告诉我,你这心魔从哪里来。是不是因为时皓?”
时晚晚终于抬起了眼睛。
那双眼底灰蒙蒙的,血丝爬在眼白上,像裂开的薄冰。她的嘴唇动了一下,却没有发出声音。
“时晚晚,你也是抚仙阁看着长大的孩子。你道心一向坚定,从来不要师长操心。我总想着,你会是抚仙阁八千年来最年轻的人极境世尊,将来你的名字要刻进祖师大殿的碑文里。”
他声音颤抖,喉咙里泛起一阵腥甜。
重伤未愈的身子因这一通怒喝而隐隐作痛,他却顾不上,只一字一句接着道:
“可你呢?为了一个人,把自己逼到这个地步。你修的什么道?悟的什么心?时皓死得其所,你非要搭上自己才算完吗!”
最后一个字砸在殿中,激起细弱的回响。
伯雅站在月光照不到的地方,半边身子隐在阴影里,胸膛剧烈起伏,像一头被逼到绝处的老兽。
时晚晚听着,面上没有半分波动。她甚至连睫毛都没有颤一下,只静静地等他骂完。
大殿重归寂静,她才开口,声音很轻:
“掌教说的这些,弟子都知道。可心魔已生,道基已裂,弟子如今除了等死,还能做什么呢,只是辜负了抚仙阁这么多年的栽培之恩。”
伯雅胸口一窒。他望着眼前这个消瘦得几乎要融进夜色里的少女,突然什么都骂不出来了。
他教育过许多弟子,见过许多人倒在不同关口上,有的死于天劫,有的亡于厮杀,可最让他无力的,就是眼前这种。一道看不见的伤口,横在心上,药石无用,外力难及。
殿外夜风穿过,带进几片枯叶,在两人之间旋了两圈,又无声地落在地上。
不远处另一座偏峰上,姜宁与夏雨晴并肩坐在山门旁的石阶上。夜风从谷底卷上来,带着新翻泥土的气息。她们忙了一整日,此刻才算喘口气。
“我今晚总想起去星海秘境之前,咱俩跟她说的话。”
姜宁望着主峰方向,语气自责,
“那会儿我们劝她勇敢追爱,还拿那位长老的事警醒她。她当时怎么说的?说自己道心通透,不会为了爱情要死要活。还说什么,爱情没有修炼重要。”
她苦笑了一下,手肘撑在膝盖上,掌心托着下巴,
“我那会儿还觉得这丫头狂,背地里说她将来可别打自己的嘴。现在真打着嘴了,我反倒希望她赢了。”
夏雨晴思索着。
“我反倒觉得,晚晚的心魔,不会这么简单。”
她回忆着之前的事,
“在星海秘境里,她被我劝着去追时皓,结果脑袋清醒得很。先去抢机缘,再去找人,步步都算得清楚。”
夏雨晴慢慢道,
“她喜欢时皓,那点心意谁都看得出来,可她更清楚自己要什么。一个在那种时候都把修炼排在前面的人,怎么会因为心上人死了,就把道途丢了。”
姜宁转头看她,眼底浮起一层困惑:“那她到底为什么……”
夏雨晴摇了摇头,将揉碎的草叶撒进风里,目送它们打着旋落下山谷。
主峰正殿内,月光斜斜地移了半寸。
“时晚晚。”
伯雅唤她,声音倦极,“你的心魔,究竟从何而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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