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指纹（第2 / 2页）

他停住了。会议室的吸顶灯照在他出汗的额头上，亮得反光。没人说话。

温庭峰靠在椅背上，看着桌上那杯一动没动的咖啡。杯沿已经干了一圈褐色的渍迹。

散会时，陆潇递给他一张碎纸片修复过的工作文稿，边缘烧焦，内容只剩断断续续几行字——是郑晓楠在废纸上反复写的。她努力想看清那个从监控死角向她走来的人到底是谁。

笔迹很轻，有几句被水渍晕开，能辨认的部分是：“……不是刘毅……比刘毅高……工牌是他捡起来的……他左腿好像有点……左耳下面……一道疤。”

这是她在坠楼前最后的遗言。她看见了，她写下来了，她带着这张纸坠入了通风井。纸是在消防水箱夹缝里和她的手机一起被发现的。

温庭峰把纸上的每一行都看完，脸上的肌肉纹丝不动。他把修复件重新放回档案袋，转身走进电梯。

一楼大堂的电子公告屏正在滚动一条蓝底通知——离职员工社保补缴与赔偿重核方案正式启动，审计组将逐一联系相关人员。好几个员工聚在底下看着那条通知，有人当场低头拨手机，像是在给离职的旧同事传消息。

他的手机也响了。妻子发来消息，只有一行字：“儿子去幼儿园了，我请了半天假，在家等你。”

回完消息，他走到公告屏正下方，那片阳光照不到的阴影里，抬头看着自己的工牌。工牌已经戴回脖子上了，绿色带子，白色卡面，还是那张照片。

工牌还在他脖子上。而郑晓楠的证物工牌还在刑警队的证物袋里，封存在冷冰冰的铁柜里。她随身携带的那张打印版工牌，缀在花白头发的父亲胸前，被风吹得反复翻折。这栋楼里恢复了安静，恢复得很快。

手机又震了。这次不是微信，是陆潇传来的档案扫描件——郑晓楠完整的入职记录，三年前，二十二岁，应届生。最后一页是一张她自己填的员工信息表，一寸照片还是微博最早那张“终于上岸”的原图。表格最下面，未来职业规划一栏里只写了一句——“希望明年能转正。”

她没等到转正。她甚至没等来n+1。

中午，陆潇从法务部找来一张访客登记表递给他。表格边缘起了毛边，填表日期是三年前外包项目验收当天，宋明哲和郑晓楠的名字并排签在同一张验收确认栏里。宋明哲三个字凌厉迅速，“郑晓楠”却一笔一划、写得很慢，字迹和那张临终便签上的笔迹完全吻合。

“他们是同一天签的外包交接单。她入职那天，就是他驻场结束那天。但他在那之后还多次进出公司，理由是系统维护——系统维护根本不需要进通风井。”陆潇抽走表格，把一张郭警官刚才传来的通缉令拍在桌上。

通缉令上，宋明哲的档案照黑印在纸面上。左耳下那道旧疤像是早就划在他咽喉正上方的一把刀。

“郭警官的消息——云盛科技的挂靠地址今天上午被查获。在他办公桌抽屉里搜出了六张不同公司的工牌，其中一张是郑晓楠的。不是打印版，是真正的原装工牌——她离职时‘弄丢’没交回去的那张。他一直留着。”

他不仅有监控，有订单，有她的路线，还有她的工牌。在他的抽屉里，和另外五个人的摆在一起。

已经中午了。温庭峰靠在会议室门口喝了口水。郑晓楠那张未来规划表还印在他脑子里，旁边通缉令上的照片和他在档案上看到的疤重叠在一起。他想起刘毅说凶手比他高、左脚微跛，想起陆潇说宋明哲从机柜梯上摔下来留下韧带撕裂。想起郑晓楠在消防水箱旁边放下他的工牌，然后被一只穿深蓝色运动鞋的脚捡起来。

会议室投影屏还开着，蓝底白字的通知仍在滚动。走廊另一端有人低声接电话，声音压得很轻——“是，审计组通知我了……他们说可以补。”

温庭峰把通缉令折好放进口袋，走向楼梯口。陆潇在身后叫住他：“你去哪？”

“去一趟郑晓楠跑过的那条线。”</p>